
俄军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在10月16日的指挥所会议上,特别强调了多布罗波利耶。俄方宣布已控制这座顿涅茨克城市约51%的面积,乌军主力“有序撤出城区”,俄军第51集团军正在市中心和西北部进行巷战清剿。普京称这座城市为“重要防御枢纽”,认为拿下它为俄军向顿涅茨克行政边界推进“打开了直接通道”。

然而,凤凰卫视记者当天从现场发回的报道显示,多布罗波利耶的情况并非如此乐观。俄军的控制线卡在51%,巷战仍在继续,过去24小时清理了近300处建筑物,俘虏了65名乌军士兵,另有20人投诚。乌军本月初还实施过一次反击,一度将俄军突击部队推回城外。国际战略研究所(ISW)在10月8日的评估中指出,俄军在多布罗波利耶附近使用的是小股步兵渗透,乌军在南郊和西南方向都有反击,俄国防部宣称的“突然且重大推进”与战场上的小组战术并不一致。

尽管如此,一个控制了一半、巷战还在继续、乌军主力撤出而非被歼灭的城市被放在一场高规格军事会议的核心位置展示,这本身比“51%”这个数字更值得关注。俄方在会上给出的大账是:今年以来控制约6500平方公里领土和310个居民点。格拉西莫夫补充说,9月以来控制了1800多平方公里和92个居民点。普京还特意拿顿涅茨克剩余控制区做对比,说乌军手里还剩2748平方公里,而俄军“仅仅是今年”就拿了2000多平方公里。
但这些数字的统计口径和独立核实之间存在巨大差异。ISW对2026年前九个月俄军在乌克兰境内净增占领面积的评估仅为大约144.51平方公里。6500平方公里和144.51平方公里之间的差距不仅在于几个百分点,而是量级上的差异。无论具体原因是什么,事实是2026年俄军在整条战线上的地面变化是缓慢的、逐村逐街的,而不是“持续推进”这个词所暗示的那种战役级滚动。
利曼方向的情况提供了另一个侧面。乌克兰第三军团10月14日宣布,“维瓦尔第”行动第四阶段完成,新收复101平方公里土地和三个居民点。整个行动从7月启动,四个阶段累计夺回277平方公里、16个居民点,乌方称造成俄方超过8000人损失、250多人被俘。第三军团指挥官比列茨基描述的战术是:徒步步兵、机械化步兵和无人机群协同,先渗透俄军阵地,再切断补给线、孤立俄军,然后清剿。ISW的评估认为,“维瓦尔第”行动打乱了俄军从利曼和波克罗夫斯克—多布罗波利耶两个方向对顿涅茨克“堡垒带”实施宽大包围的战役设计,俄军在南翼的那一支现在只能单独面对更远的目标。
俄军在多布罗波利耶方向渗透,乌军在利曼方向反推。两条战线同时存在,相互牵制。俄军不是在一条没有后顾之忧的通道上“加速”。此外,普京在会议上明确表示,俄罗斯要在乌克兰境内建立安全区,确保边境地区安全,并且“不打算把这变成与乌克兰潜在和平谈判的议题”。佩斯科夫随后给出了具体尺寸:计划中的安全区沿边境跨度660公里,目前70%已经在俄方控制之下,涉及苏梅和哈尔科夫两个州。
这种情况下,乌克兰在任何谈判中能够从俄方拿回来的东西就少了一块。俄方在领土问题上的要求——控制整个顿巴斯——和乌方“不承认领土变更”的底线之间,本来就几乎没有可以交换的中间地带。安全区“不谈判”在俄方看来是增加筹码,但它同时缩小了可用于讨价还价的议题集合。桌上能谈的东西越少,坐到桌边的理由就越薄弱。
远程打击方面,特朗普10月11日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俄乌进入“能源停火”,双方都同意了。但佩斯科夫13日表示“相关接触仍在进行”,泽连斯基12日则表示“俄方并未向乌方确认该安排落地”。到了10月14日,双向大规模空袭同时发生:乌方493架无人机飞向莫斯科地区,俄军使用39枚弹道导弹、120多架攻击型无人机和巡飞弹打击基辅、基辅州和哈尔科夫的能源设施,造成26处电力系统设施和4处油气设施受损,基辅至少60万人断电。
泽连斯基在10月15日表示,应美国请求,乌方已经停止打击俄罗斯炼油厂三天,但他表示乌方将恢复打击。他还提到,在“能源停火”期间,乌克兰没有收到美国提供的俄弹道导弹袭击预警,“星链”的使用限制也给前线行动造成了困难。
一边是普京在指挥所里宣布安全区不谈判,另一边是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能源停火、双方在两天后用导弹和无人机互相回应。远程打击的升级和“停火”声明之间的时间差,比任何一方的战报都更能说明当前的状态:后方基础设施正在被系统性地当作杠杆使用,而杠杆的积累本身就在让谈判的环境变得更差。
回到多布罗波利耶那51%。俄军确实在往前推进,用渗透、巷战、逐楼清理的方式。乌军也确实在利曼方向往回推进,用无人机切断补给线、孤立俄军小组的方式。两条线同时存在,俄方选择在指挥所会议上展示其中一条,把另一条留在战报的沉默里。安全区的660公里和70%是真实的数字,能源停火的声明和60万人的断电也是真实的事件。把这些放在同一张时间表上,普京10月16日会议释放的信号就不复杂了:战场上的事情继续用战场方式推进,谈判桌上的事情等战场给出答案之后再算。而“安全区不谈判”这句话,恰恰是在答案还没出现之前,就把一道题从考卷上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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