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独秀:是和李大钊商量建立共产党。
李大钊:是和陈独秀商量建立共产党。
两人建党的故事,被称为是“南陈北李,相约建党。
北京城外那辆骡车,走得慢。车轮碾过土路,吱呀一声,又吱呀一声,像老屋门轴在风里犯倔。车上坐着陈独秀和李大钊。后人说起这段事,常把它讲得亮堂。可真放回一九二零年前后,那不是亮堂,是冷风里的一点火。陈独秀身后有警察,有盯梢,有随时可能落下来的牢狱之灾。李大钊护送他离开北京,不是送朋友出远门那么简单,那是在虎口边上把人往外拽。
两人在车上谈建立共产党,听着像传奇,其实更像被时局逼出来的清醒。文章写得再锋利,街头喊得再响,若没有自己的组织,人一散,声音就容易被风卷走。那时的中国不缺愤怒,不缺热血,也不缺几个敢说话的读书人,缺的是能把分散力量聚起来的东西。没有会场,没有文件,一件大事就在灰扑扑的路上露了头。
“南陈北李”四个字,念起来顺,来得并不轻。“南陈”是陈独秀,“北李”是李大钊。一个在上海等地影响很大,一个扎根北京思想界和高校圈。新文化运动中,他们把民主与科学举到众人眼前。旧礼教、旧观念、旧秩序,原本像压在人身上的大石头,被他们一点点撬开。年轻人读到那些文章,心里会猛地一动,原来许多东西并非天经地义,原来这个国家还能有别的活法。
陈独秀和李大钊的交往,是在思想碰撞里慢慢磨出来的。陈独秀锋利,说话办事有硬劲。李大钊厚重,沉得住气。两人性情不同,却都盯着同一个难题,中国到底往哪里去?救亡图存不是挂在嘴边的漂亮词,落到地上,就是学生被抓、报刊被压、军阀横行、民众无处伸冤。
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爆发,北京街头一下热了。学生上街,民意翻涌,被捕消息传开,空气里像撒了一把火星。陈独秀为了营救被捕学生,起草《北京市民宣言》,还亲自散发传单。几张纸在今天看不起眼,在当时却是把自己推到危险处。果然,他被捕入狱。李大钊等人四处奔走营救,陈独秀才得以保释出来。
门是出来了,人没真正松下来。当局的眼睛还盯着他,限制也跟着他。那种日子不算坐牢,却也不舒坦,像衣领里塞着沙子,走一步磨一步。陈独秀没有收声。一九二零年初,他受邀到武汉演讲,宣传社会主义革命。湖北军阀当局听得刺耳,直接将他驱逐。等他回到北京,警察又准备再次逮捕。旧势力怕的不是一个人的嗓门,怕的是这些话钻进青年、工人、市民心里,生根,发芽。
李大钊看得明白,陈独秀再留北京,危险就在眼前。他决定亲自护送陈独秀离开。这个动作朴素,却很硬。不是讲台上的慷慨,不是文章里的激昂,是实打实把自己也放进风险里。路上两人说到建立共产党组织,越说越清楚。靠零散呼喊不行,靠一时愤怒不行,靠几位名人的文章也不行。要有政党,要有组织,要把人心拢住,把革命斗争往前推。
这场相约,没有被安排得整整齐齐。不是摆好桌椅,写好议程,再请众人举手。它更像乱世里两个人边走边商量,话里有尘土,也有刀锋。他们约定分头行动,陈独秀到上海筹建党的组织,李大钊在北京开展相关工作。上海有工人,有报刊,有开放口岸带来的新消息,也有复杂的社会矛盾。北京有高校,有学生,有知识界风潮,也有五四留下的热血。南北两地,彼此照应。
一九二零年八月,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成立,陈独秀发挥了重要推动作用。同年十月,李大钊等人在北京成立共产党早期组织。八月到十月,时间不长,可这两个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前面有新文化运动的思想铺垫,有五四运动的街头震荡,有陈独秀被捕的教训,有武汉演讲被驱逐的压迫,也有李大钊多年传播马克思主义的努力。
各地开始响应。星火燎原这话听着壮阔,早期火苗其实很小,小到一阵风就可能吹灭。几间屋子里的谈话,几份刊物上的文章,一批青年人的奔走,一些还不成熟的组织尝试,在当年都带着风险。可它们连在一起,分量就变了。中国共产党的创建工作由此正式展开,革命不再只是一股情绪、一种愿望、一声书生气很浓的呼喊,它开始有了组织形态,有了可以继续生长的根。
陈独秀和李大钊的可贵,不在于他们被后人写得多高,而在于他们在国家破碎、社会沉闷、人心焦灼的时候,没有只当旁观者。他们从新文化运动走到五四运动,从思想启蒙走到组织筹建,把纸上的火带到现实里。陈独秀问路问得急,李大钊走路走得稳,一南一北,把时代的疼痛扛在肩上。
那辆骡车早已消失,车轮声也被岁月盖住。可讲到中国共产党创建初期,陈独秀和李大钊在路上的那场商量,仍会从尘土里冒出来。一个说,是和李大钊商量建立共产党;一个说,是和陈独秀商量建立共产党。北京城外的风吹着,骡车慢慢往前走,旧世界还在身后吵嚷,新路已经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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